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面面观

武汉大学哲学系 何 萍

2000年9月21－24日，由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反思马克思主义》杂志主办的“马克思主义2000”世界马克思主义大会在美国马萨诸洲大学爱姆赫斯特分校举行。2000多名来自世界各国的马克思主义者参加了会议。会议组织了189场小型专题讨论会，3场大型专题发言会。与会代表对当今社会问题、马克思主义及其相关的社会主义问题、本民族的社会主义发展问题作了深入的讨论，进行了广泛的国际交流，展示了当代马克思主义研究风貌。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具有两个重要特点：其一，重视对现实问题的研究。全球化、现代性、后现代性、晚期资本主义、社会主义问题都成为这次大会的主题，围绕这些主题，学者们还广泛地讨论了阶级、国家、民族、后殖民主义、当代自由主义、女性主义等问题；其二，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把马克思主义理解为关于现代经济、政治、文化的社会主义学说，力图从对资本主义批判和社会主义发展的高度思考和解决当代全球问题及其相关的现实的社会问题。在这次会议中，人们普遍把全球化与社会主义运动看作是当代人类历史发展的两种不同的社会运动，全球化是资本主义的运动，社会主义运动是全球化的批判力量，预示了全球化的前景，由此而形成了当代马克思主义独特的研究思维视野。这两个特点也贯穿于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研究之中，构造了当代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风貌。从方法论的角度看，会议的每一专题讨论都贯穿着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研究，除此之外，会议还对马克思主义哲学展开了33场专题讨论。这33场专题讨论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对马克思哲学的研究；二是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研究；三是对各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研究。在这里，我们着重介绍三这个方面的内容。

一、       对马克思哲学的研究

这次会议对马克思哲学的讨论主要是从两个方面展开的：一是对马克思著作的研究和重新阐释；二是研究马克思思想的发展。

在对马克思著作的研究和重新阐释方面，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者尤其注意研究马克思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资本论》、《民族学笔记》。国外马克思主义者之所以注意研究这几本著作，是与他们思考当代的全球化运动相联系的。他们把马克思哲学定义为历史唯物主义，强调马克思的“物质”概念指的是经济运动、生产方式，马克思的唯物主义就是通过经济运动揭示人类历史的运动，并认为，我们今天“重读马克思”、“回到马克思”的真正意义不是单纯地解读马克思的文本，而是结合当今社会历史运动重新发现马克思思想的价值。从这一基本理解出发，他们结合当代的全球化运动来研究这几部著作。他们把《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看作马克思论述人的解放的学说，认为《手稿》中的异化劳动、共产主义等都是谈的人的解放的问题。他们研究《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资本论》，着重探讨马克思的价值理论和经济危机理论及其在今天的表现；对于《民族学笔记》，他们则着重结合各民族的革命发展道路，阐发马克思的人类学思想。这些研究不仅揭示了马克思哲学的当代价值，而且从人的解放、经济运动和人类历史的多元发展等不同的方面展示了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内容，丰富了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理论。

在研究马克思的思想发展方面，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者主要通过比较马克思与恩格斯、马克思和20世纪哲学家的哲学，揭示马克思哲学的本质及其在当代的发展。就本次会议而言，国外马克思主义者在比较马克思和恩格斯哲学思想方面，以《资本论》的一、二、三卷来说明马克思与恩格斯思想的差别，以恩格斯晚年的书信来说明恩格斯对历史唯物主义学说的贡献；在比较马克思和20世纪哲学家的哲学方面，国外马克思主义者尤其注意比较马克思与葛兰西、马克思与弗洛伊德、马克思与德里达等人的哲学思想，这些比较涉及到马克思哲学多方面的课题：有马克思政治学与当代马克思主义政治学的重构、马克思的社会结构理论、马克思哲学的非本质主义特征、马克思哲学的解构意义等等，这些研究课题都是力图说明马克思哲学在当代全球化运动中的作用和地位。

以上两个方面的研究表明，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者对马克思哲学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历史唯物主义领域，其中马克思政治哲学的研究尤为突出。这体现了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马克思哲学的基本走向。

二、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研究

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研究主要是以课题研究的形式展开的。其中最重要的研究课题有：马克思主义与科学、马克思主义与宗教、后现代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与政治经济学、马克思主义与国家、市民社会、马克思主义与环境危机等等。马克思主义与科学主要探讨马克思主义与当代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之间的关系，尤其强调马克思主义与人类学的关系；马克思主义与宗教主要探讨马克思主义与基督教之间的关系，比较马克思主义与基督教在历史文本、对人的目的、人的未来研究方面的一致性与差别；后现代马克思主义谈论的问题是当代的唯物主义学说和总体性方法；马克思主义与政治经济学主要考察马克思主义关于资本运动的理论。国外马克思主义者研究资本运动的理论，绝不局限于《资本论》，而是更重视以《资本论》的理论为基础和方法论去观察和研究当代的资本运动；马克思主义与国家、市民社会是马克思主义政治哲学的主题；而马克思主义与环境危机的研究则着重于建构马克思主义的生态理论。除了以上课题的研究外，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者还力图以马克思主义哲学为方法论，从分析经济运动的结构入手来解决当代社会最引人关注的自由主义和女权主义的问题，以现代市场经济的发展揭示自由主义的基础；说明市场经济发展已经，并且必将逐渐改变妇女的生活方式，从而改变传统的性别角色，使妇女的经济和政治地位发生变革。这些研究具体地展示了马克思主义哲学是如何面向当代社会生活，又是如何思考现实社会生活的，也表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发展不应该是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的不断构造，而应该是以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思维方式分析当代社会生活的现实问题，因为，构造体系会引导我们走向经院哲学，研究现实生活才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富有生命力的内容。

三、对各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研究

在对各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研究中，对西方马克思主义哲学家的研究依然占有突出的地位。葛兰西、卢卡奇、阿尔都塞都是整个会议讨论的重点，其中又以葛兰西哲学的讨论最吸引人。整个会议，关于葛兰西哲学的小型专场讨论会就达3场，参加者甚多，此外，在马克思哲学、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专题讨论中，也都对葛兰西哲学作了重新挖掘，高度评价了葛兰西哲学的贡献。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者研究葛兰西哲学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强调葛兰西哲学中的政治学思想，强调葛兰西哲学的反教条性特征。国外马克思主义者重视葛兰西哲学、着重于葛兰西政治哲学的研究，主要是由两个方面的原因决定的：一是葛兰西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是反教条主义的典范。葛兰西哲学的产生实现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思维范式或语言范式的转换，葛兰西通过对人的实践活动、对政治、领导权、意识形态的研究，把历史与哲学，因而也与政治看作是同一的，这就把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研究由对经济运动的关注转向了对政治、文化的关注，从而改变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话语系统。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性质上看，葛兰西哲学的这一变革绝不是背离马克思的哲学，而是回到了马克思哲学；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发展看，葛兰西哲学的这一变革冲破了马克思主义哲学单一化的格局，使马克思主义哲学走向了开放。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者把葛兰西哲学视为反教条的象征。今天，当国外马克思主义者批判那种把资本主义看作世界一体化基本形式的观点时，就必然返回到葛兰西哲学，力图通过研究葛兰西哲学，冲决把资本主义绝对化的教条主义，确立世界发展多元化的思想，从而证明社会主义发展的历史必然性和各民族文化发展的合理性；二是当代马克思主义哲学对政治学的关注。在西方，政治学的研究是建立在人性的说明上的，政治学是人性研究的一个部分。当代全球化运动创造了人与自然界的新联系、也创造新的经济运作方式。这一切变化不仅改变着人性的结构，也推动着全球政治的变化和发展。面临着当代全球化运动所带来的如此重大的变化，当代马克思主义者自然要把政治学作为研究的重心，葛兰西的政治哲学便是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哲学走向当代政治学的重要思想来源和桥梁。以上两个原因证明，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者研究葛兰西哲学，完全出自于他们对现实社会、现实政治的关心。

会议讨论各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另一个热点，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在第三世界各国的发展。拉丁美洲的马克思主义、中国20年代的马克思主义、中国近20年的马克思主义哲学都被作为当代马克思主义哲学发展的重要部分加以研究。值得提出的是，中国与会学者组织的3场有关中国马克思主义发展的专题讨论会引起了国外马克思主义者的极大兴趣。从总体上看，马克思主义哲学在第三世界各国发展的讨论，主要是围绕着全球化和社会主义发展等问题的展开的，可以看作是马克思主义哲学思考全球化问题的一个方面、一个部分。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全球化不仅为马克思主义提出了新的研究课题，而且建立了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马克思主义与第三世界国家的马克思主义之间的联系，增进了东西方马克思主义的交流。

四、几点体会

通过这些报告会和学术讨论，我们有几点突出的感受：（1）马克思主义在世界各国仍然是众多学者关注的焦点，它的生命力仍然高度旺盛；（2）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者（其中有马克思主义者，也有非马克思主义者）关注马克思主义是从当今全球化过程中的实际问题着眼的。（3）他们大都力图从哲学的高度说明问题，因而十分关注马克思主义哲学。（4）他们很关注发展中国家的现实，其中包括发展中国家如何运用马克思主义解决自己特殊的政治、经济、文化等问题，也关注马克思主义在这些国家、特别是在中国的发展；但他们对中国马克思主义（包括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研究成果了解得并不充分，因而对我们取得的成果感到“惊奇”。（5）从这些情况看，我们的马克思主义（包括哲学）研究的主要任务不是去构造这样那样的体系，而是从全球化的大背景和我国社会主义建设的实际出发，提炼出既有民族特色又有世界意义的问题，提出自己的独特见解，促进马克思主义的发展。（6）与世界各国马克思主义研究者（无论是马克思主义者还是非马克思主义者）保持经常的对话和交流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只有这样才能在观点的互相碰撞中达到互相理解，使我们既能开阔视野，吸取人家的长处，又能扩大我们的世界影响。